摘要:本文的缩减版曾在《人民摄影报》上刊登过,今晚是平安夜,特将其完整版发出来,分享给热爱动物和爱摄影的人,祝动物自由生活!祝摄影人平安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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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先哲开启了人类理性世界的道路,从康德、黑格尔之后,人类便进入了理性至上的死胡同,且越陷越深不肯回头。人类愚蠢地将动植物和他们自己赖以生存的山川河流、陆地海洋放在自己的对面,肆无忌惮地杀害它们、“改造”它们,使它们为自己所用。进入到20世纪后,当世界上接连发生了伦敦烟雾事件、日本水俣湾事件、印度博帕尔事件等一系列重大环境污染事件之后,人们才开始回头去审视这一理性发展路径是否正确?并认真地去思考人与动物、人与自然环境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三门峡市在野生动物的保护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正致力于打造一个环境整洁、布局优美、人与野生动物和谐相处的宜居家园。2018年11月18日,我参观了在该市举办的第二届白天鹅·野生动物国际摄影展,下面就简单的谈谈我个人的观展感受。同时举行的还有第12届中国摄影艺术节,此文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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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般的不关注动物摄影,自从2011年在平遥摄影节上看了鲍昆先生策展的英国摄影家蒂姆·弗拉克拍的马以后,我才意识到,原来动物还能被拍的这么好,这么让人震撼!打那以后就慢慢地改变了我对动物摄影的看法,在我眼里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拍着娱乐的摄影门类;同时还改变了我对现实中动物的认知,动物不再简单的只是这个星球上相对于人类的另一个生物种群,它们也有情感,有自己的沟通与交流方式,它们也同人类一样也是地球的一部分。在构思这篇文章之前,我又去翻看了那时我在展场拍摄的展品照片,现在看了,感觉依然如初。我不禁要问,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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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姆·弗拉克作品,平遥展场拍摄)

归根结底还是作品的力量,人的视角来自于人的价值判断,人的价值判断来自于人的思想意识,一个摄影师,你有什么样的意识便就会拍出什么样的作品,这是一个“知行合一”而且必须合一的问题。

 

上帝赐给人类一座伊甸园,在地球上亿万年的生物演化与繁衍中,未曾有过任何一种动物需要另一种动物为其提供保护才能得以生存,除了寄生与共生生物之外。大工业出现之前,人类往往是畏畏瑟瑟地必须保护自己,选择群居和构建篱笆与城墙,以防止动物来伤害自己,他们要想杀死一只大型动物常常需要三五成群,齐心协力。他们拜动物为神,画动物为图腾,他们祈求动物能够保护他们自己,甚至保佑他们自己能发财致富,比如黄大仙。进入大工业时代后,资本与权力合谋构建了一套荒诞的话语体系——科学,所谓的“科学”只不过是一种不断地被新科学所证伪的人类对大自然的粗浅认知。人类愚蠢地依据这点“科学”就把所有除了自己身体之外所有事物置于自己的对立面,肆无忌惮地将其进行改造并拿来为自己所用,野生动物的位置就是在这样的话语体系中被改变了,由原来的“主人”地位变成了被任意宰割的俎上肉。古埃及有狮身人面像,中国有龙,如今非洲狮已所剩无几,中国龙也只是说说而已,呼风唤雨的功能早已交给气象台。

每当我们谈到动物保护的时候总有一句陈词滥调挂在嘴边,叫“动物是我们的朋友”。做朋友就真的好吗?就真的可靠吗?就真的安全吗?人与人之间尚且都少有真正的朋友,何况人与动物,当我们要修建三峡大坝的时候我们何曾考虑过水里的“朋友”会怎么想,当我们大片的开垦沼泽地时,何曾想过世居在那里的飞禽走兽该怎么活?作为动物,在一个被科技武装到牙齿的“朋友”面前,它是什么?可想而知,在一个缺少宗教信仰、丧失伦理道德、功利主义至上的民族面前,动物只能是个物。我们要想真正实践保护动物的夙愿,首先必须破除把动物当成“它者”的认知观念,首先建立起对动物的崇敬与尊重的主体意识,因为动物的生存状况就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大自然的生态环境好坏的指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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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我们再来谈摄影,我们为什么要拍动物,你拿着“作品”去到处乱挂,你要达到一个什么目的,逐利还是传道?

我还是用一个马的例子来谈。


(展场中李刚先生的作品)

黑马的眼神中透出淡淡地忧伤,似乎是刚刚遭遇了莫大的冤屈,不知所措的样子让我看了感到心痛,白马作为兄弟或同伴正在尽最大地努力来安慰它,“没事的,伙计,高兴点好吗,一切都会过去的。”他是在舔舐它吗?这幅作品挂在展场,一种人文主义情怀立马跃然纸上,但策展人在展览前言中却给作品赋予了另一种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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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里说的“人文主义情怀”,是指作为一个摄影师,当你将镜头对准动物时,你应当将其作为“人”来看,你应该理解它们的情感,你要懂得他们是在做什么,你应当尊重它们的行为,你照片中所呈现的应该是能让读者体会得到动物与人类的同一性,而不是为了去突围什么,动物不是你制造优美图式的演员,更不是你拿来炫技的无辜者,你拍照片只是为了传道,自然之道,传道者是决不能抱有任何的功利目的,传道者强调的是一种做的过程,我做了,我心释然!你展示照片,是一种布施,布施人间的同情与宽容,布施世间的普世之爱,让每一个看了你作品的人,都懂得应该怎样去善待动物,怜悯动物,因为动物的智商与技能要远远低于人类,人类不应该因为在亿万年前的一次偶然,就自以为了不起,就可以为所欲为,按照佛教的伦理,作为每一个个体,都应该想到,等到你死后,既没去天堂,也没下地狱,而是变成了一只动物,你该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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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摄影的图式,我认为抽象与具象、当代与传统之间并没有一条截然不同的分界线,李刚先生的《马》与蒂姆·弗拉克的《马》,它们在图式风格上类似,你可以说李刚的《马》是在模仿弗拉克的《马》,但是,模仿也是要有心得的,你要不服,可以也来模仿一个试试,这与绘画当中的临摹是一个道理。当然了从传播的意义上讲,同样是传道,李刚作品的作用就不如弗拉克。

下面再贴几张展场中的作品图,作为例子来谈谈我对作品的感受,并做简要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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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在中国与东南亚地区大多数人的观念中,它是一种带有神性的动物,我们的十二属相中就有它的身影,被称作“小龙”,具有灵性,其被崇仰的地位仅次于“大龙”,据我所知,现在辽南当地的农民已不再肆意地伤害蛇,蛇已不再是文革中的“牛鬼蛇神”,即使是它误入了民宅,也只是将其驱赶了之。在我看来,作者的这幅作品正是在这种文化背景下拍摄的。在斑驳而具有生气的树干上,小蛇的身躯如同一条优美的曲线,蜿蜒而具有节律地向上延展,蛇身的颜色与树干的质地相得益彰,虚化的绿色背景交代了这是在一片自然丛林之中,它看上去非但不可怕,还成了一名可爱的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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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种仅仅局限在呈现光影效果的作品在展场中比比皆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因为大部分作者的思想意识还停留在拍鸟是为了获取好看的画面这一层级上。如果将这幅作品的影像文本剖开了来分析,就会让我们更加明白一些,作品的名字叫《华尔兹》,想象中是两只白天鹅在翩翩起舞,煽动的翅膀像舞者的手臂,激起的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像舞池中旋转的灯光一样迷人,光线透过鸟儿的羽毛让我们看到了它们身上那金色的霓裳。然而,作品中的致命之处在于,当我站在它的面前时,我看不出两只白天鹅在干什么,是争斗还是嬉戏?是交配前的调情还是二者奔跑时发生了撞车?摄影对视觉连续性的抽象本能,使得鸟儿的脖子呈僵硬状态,张开的嘴巴给人一种难受的感觉,在这里鸟儿自身的美并没有得到彰显,鸟儿的本真性并没有在作品中打开,而是被人为构建的光影效果给遮蔽了,画面表面上看着好看,实际效果并没有传达出拍者对鸟儿的爱恨情仇。没有情感,何谈艺术,何谈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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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的这个场景我曾亲眼见过,大群的海鸥在和拾垃圾者做着同样的工作,都是为了能在垃圾堆上弄到一口“吃”的。这张作品的标题叫《人与自然》,语义很中性,我想展场中的大多数观者只能感受到一种场面的宏大和鸟群的密集,其它的所知甚少,对作品本应该能够揭示出的,因为露天倾倒垃圾引起的公共环境问题,没有得到突出的表现,因为垃圾在画面中占据的面积太小了,人的动作形态这方面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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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迷住了眼睛,好难受啊!这幅作品是姜信和的组照《与鸟相守151天》中的一幅,通过对小鸟肢体动作的抓取,完美地呈现了小鸟的本真状态,也深刻地表达了作者对小鸟深情与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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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没了,我该怎么办!作者的标题是《沉思》,但给我的感觉却是无奈,本应该是一幅揭示因全球变暖、冰盖融化给企鹅带来生态问题的作品,仅仅因为标题的错位,而使其减少了很多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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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是在叫我吗?这幅照片拍出了人与动物之间的对话关系,一种平等的对话关系,是长期友好相处所建立起的那种彼此相互了解的关系,这样的作品在展场中给观众带来的爱鸟之情是不言而喻的。

限于篇幅,本文中就不再举更多的例子了,总体看来,展场上欧美摄影师的好作品要多一些,东南亚的次之,国内摄影师的好作品不多,通观全局能明显地能看出因地域文化差异给摄影带来的影响。我认为,作为一个摄影师,在拍摄野生动物的时候,有必要理清这样一种关系,人和野生动物都是平等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物种,人与动物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对野生动物的尊崇与爱戴,是人性的回归而不是现代人多出来的附加值,当你通过镜头对鸟儿进行观看的时候一定要警惕,不能因为光影泛滥作品没了,装备精良摄影师没了,功利至上爱心没了,要做一个传道者而不是一个顶标签者,要做一个布施者而非掠取者。

 

(注释说明:本文中参展摄影师的作品为本人在展场拍摄,后经PS进行了变形矫正,其呈现效果可能与在现场观看有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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